欧洲游记侧写:四帝之年与弗拉维阶梯广场,一段罗马史

欧洲游记侧写:四帝之年与弗拉维阶梯广场,一段罗马史

在现在的罗马城中,有许多著名的遗址、旧迹都是在这两位皇帝统治期间建造的。例如斗兽场、天使堡、重建的万神庙、维纳斯神庙等震撼的古罗马建筑,这些建筑自公元 1 世纪开始,见证了罗马帝国的黄金时期,也见证了罗马帝国抛弃万神,信奉基督教的同时,帝国由于经济的分散,导致政权脆弱且多头,逐渐衰落到分裂为东西罗马帝国,再到最终被蛮族灭亡的悲惨结局。

 

 

前段时间去意大利流窜了几天,回来在写游记的时候,边写边头疼,许多古迹建筑如果没有相应的历史背景孤立的看不过就是破墙烂瓦而已,于是想着写一部分游记的背景材料,所以有兴趣看游记的朋友在看罗马游记前,不妨先看看这边酸涩的历史片段。

降落意大利之前我就知道本次的行程中有罗马及庞贝,脑海中第一印象跃出的就是古罗马城和庞贝古城废墟。第二印象就是三位罗马皇帝维斯帕先、哈德良、君士坦丁。

首先,我想聊聊古罗马斗兽场和维斯帕先。

古罗马斗兽场是后人通过其用途为它赋予的名字,实际上它在建成后被称为弗拉维阶梯广场,观看斗兽和人斗人是罗马公民们最喜爱的公共活动,这座占地十六万平米的阶梯广场,曾经有五十万人在此丧生。

斗兽场始建于一位新的罗马皇帝称帝伊始,为了扩大其政治影响力、邀好喜爱观看角斗的罗马公民,庞大的弗拉维阶梯剧场开始着手建造,巨大斗兽场不仅满足了罗马公民的公共需求,还标志着四帝之年的终结与罗马黄金时代的到来。

暴君·尼禄

 

The Emperor Nero commits suicide with his own sword after the Roman army overruns the city, 9th June 68 AD. (Photo by Hulton Archive/Getty Images)

 

我要在游记最初,先开讲建造斗兽场的罗马皇帝之前一位皇帝,克劳狄王朝的末代皇帝,暴君尼禄。

终结了克劳狄王朝统治的尼禄·克劳狄继位的原因是有一个野心勃勃的母亲。嫁给了上任皇帝,也就是自己舅父的母亲阿格里皮娜在毒死自己的舅父也是丈夫之后,伙同近卫军长官布鲁斯,强迫元老院承认尼禄为新一任罗马皇帝。毫无功绩也毫无执政能力的尼禄皇帝,在早期政权有其母和布鲁斯以及养父的秘书的支持下,还颇有明君之像。但随着皇帝年长,他驱逐了养父留下来的重臣,毒死了自己的弟弟,处决了自己的母亲,还清洗了一部分近卫军的将领,然后开始了他残暴的统治。

尼禄残忍嗜杀,同时特别喜爱出现在民众面前,经常在罗马以自己名义举办各种歌剧、朗诵、聚会,但对于不够热忱追捧他的官员、贵族,他从来不会宽宏大量。罗马帝国阿非利加行省总督,弗拉维·维斯帕先因为在尼禄皇帝亲自歌唱的聚会上打瞌睡,被尼禄皇帝驱逐,并且这位行省总督害怕尼禄的进一步迫害,胆颤惊心的退隐到小镇隐居。而另一位行省总督维提里乌斯则喜欢鼓励皇帝当众演出,备受尼禄皇帝的喜爱。

尼禄皇帝其最著名的暴君行为不仅是残忍嗜杀,而是为了在建筑密集的罗马城中营建自己新的宫室,在罗马城中纵火,将城中央烧成白地,无数罗马政府建筑与民居被焚毁,无数罗马公民丧生、流离失所。然后很快在罗马城中央建起了新的宫殿——金宫。金宫占地面积超过 80 万平方米,比北京紫禁城还要大出 1/2 个罗马斗兽场的面积。

 

处决犹太人

烧死基督徒

罗马大火连烧数夜,为了逃避罪责,尼禄皇帝用出了甩锅大法,宣称罗马大火是当时的底端人口所为——当时的罗马底端人口就是基督教徒,他们是贫民、非自由民、奴隶。先是指控基督徒纵火,后来发觉基督徒没啥纵火的理由,嫌疑还是想要营造宫殿的自己最大,于是尼禄指责基督徒反人类,仇视人类,所以才纵火,然后开始了针对基督教徒、犹太人史无前例的迫害。

如何宗教迫害与惨无人道的虐杀基督徒不在这里累述,要提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耶稣的十二个门徒之一,圣彼得也以殉道的形式死于这场屠杀。公元 4 世纪,皈依基督教的东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丁大帝,以纪念圣彼得的名义,建立了著名的圣彼得大教堂也就是圣伯多禄大教堂,随后圣伯多禄大教堂在不断的扩建、翻修的过程中,成为今天梵蒂冈最雄伟的建筑群和天主教圣地。


罗马城中最著名的建筑之二古罗马斗兽场和圣伯多禄大教堂都和尼禄皇帝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圣伯多禄大教堂是因为尼禄纵火而被迫害的圣彼得(圣伯多禄)而建,古罗马斗兽场也和尼禄有莫大的关系。

还记得因为在尼禄唱美声时打瞌睡的一位行省总督维斯帕先吗?他害怕皇帝迫害隐居之后,又迎来了政治的新生——除了尼禄掀起了迫害基督徒和犹太人的运动之外,犹太行省地区官僚也出于私利也在不断的迫害、掠夺犹太人,公元 66 年整个罗马帝国爆发了犹太人起义,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犹太人战争。而几次镇压失利之后,尼禄皇帝想起了出身一般的维斯帕先,想来出身一般骑士阶级的维斯帕先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胆子也小,手握兵权也不会有贰心,于是启用他作为犹太行省总督,增派第七马其顿军团、第十海峡军团、第十五阿波里纳利斯军团,会同之前失利的第十二雷神军团一起镇压犹太人反抗。

维斯帕先颇具指挥才能,指挥四个以上的军团击败了犹太人起义,很快占领了犹太地区北部,开始围困耶路撒冷。虽然维斯帕先出身一般,但颇有指挥才能和战争天赋,在公元 41~53 年作为日耳曼军团的副统帅,参与了不列颠征服战役,30 次战斗征服了 20 多座城镇,因功获得凯旋服饰,可谓疆场宿将。

尼禄皇帝之死与四帝之年

但随着维斯帕先在犹太地区的战役节节推进的情况下,高卢地区反叛,尼禄皇帝出奔。

尼禄皇帝出奔是一段及其混乱的政权更迭,从史书上看颇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不过冰冷的文字背后实际上是杀的人头滚滚,血流宫廷。

尼禄皇帝为何要出奔呢?

公元 68 年年初,现在的法国北部,当时 Gallia Lugdunensis 行省爆发了叛乱,行省总督温戴克斯以清君侧……不对以拯救人类,消灭尼禄暴君的名义起兵,向罗马进军。温戴克斯起兵之后,Tarraconensis 行省(今西班牙)总督加尔达同样快速响应,紧接着 Lusitania 行省(今葡萄牙)总督奥托响应加尔达,一同起兵。霎那间罗马帝国西部行省叛乱满地。高卢总督温戴克斯以消灭暴君起兵,西班牙行省总督加尔达则怀疑尼禄想要处决自己而先行一步,葡萄牙总督奥托和尼禄皇帝则有夺妻之恨。

 

塞尔维乌斯·苏尔皮基乌斯·加尔巴(Servius Sulpicius Galba)

玛尔库斯·撒尔维乌斯·奥托 (Marcus Salvius Otho

高卢北部的叛乱持续了 1 个多月,4 月起兵的高卢贵族温戴克斯在 5 月就被上日耳曼军团击败,久经考验的日耳曼尼亚罗马军团经常抵御战斗力强大的日耳曼蛮族,还参与过不列颠征服战役,经常和日耳曼地区的军事集团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上下日耳曼军团,尤其以上日耳曼军团是莱茵河流域最为强大的战斗组织,驻扎在上日耳曼的第一日耳曼、第八奥古斯都军团是屋大维(奥古斯都)时代建立起来的重装甲兵集团,战斗力披靡一时,很快就把罗马化的高卢贵族温戴克斯的叛兵剿灭。

 


5 月就被绞杀的叛乱让西班牙总督加尔达万分绝望,因为西班牙常年和平,常备军团承平已久,战斗力地下,一贯被日耳曼地区、东方地区所鄙视,加尔达绝望到差点自杀。但差点自杀的加尔达等来了一个让人无法置信的消息,尼禄皇帝死了。

原来尼禄得知高卢、西班牙、葡萄牙都叛乱的消息,同样以为自己大势所趋,同时身在首都的尼禄感觉到了帝国禁卫军已经不再支持、保卫他,挥霍多年的尼禄皇帝已经没有足够的财富来犒赏禁卫军,而整个元老院和贵族阶层也开始反对他,于是尼禄皇帝没有等到上日耳曼军团平叛成功的消息,就仓皇的带着几个侍从外逃,但很快就被反对者包围,旋而尼禄皇帝在绝望中自杀。

 

元老院的元老们此时贵族血统已不纯正墙头草充斥期间

尼禄皇帝自杀之后,高卢地区平叛的消息传到元老院,此时唯一竖起反旗的就是西班牙地区的加尔达和他的小弟葡萄牙总督奥托,于是元老院宣布加尔达是新的罗马皇帝。加尔达一脸懵逼的进入罗马,就位罗马皇帝、大执政官。从此拉开了公元元 69 年——“四帝之年”的序章。加尔达就位后很快就将效忠尼禄的第八奥古斯都军团(也可能是第一日耳曼军团)首领鲁弗斯撤职,派出了老迈的维提里乌斯赴任。

加尔达和奥托起兵时,曾经开玩笑用过一个伦理哏,加尔达说以后我当了皇帝,就让你当太子,奥托就当真了。结果加尔达继位罗马皇帝之后,为了保持政局的平稳,另外找了一个元老院的望族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而且有西班牙军团支持的加尔达并没有鸟帝国禁卫军,禁卫军在尼禄皇帝倒台、加尔达上台中没有获得足够的利益。

奥托太子的位置没有了,心下愤恨,于是利用自己当富庶的葡萄牙总督敛得的财富贿赂帝国禁卫军,发动了政变,做掉了加尔达和他指定的继承人,在近卫军的拥戴下登上罗马皇帝的宝座。

臭名昭彰的罗马禁卫军,经常主动卷入宫廷政变,许多罗马皇帝必须贿赂禁卫军才能加冕“奥古斯都”

结果奥托遇到了和尼禄皇帝相同的问题,遭遇了欧洲一贯的电信业差劲的问题。日耳曼军团首先鄙视和平地区西班牙出身的加尔达,认为一个弱鸡不能担当罗马帝国皇帝,同时身经百战的鲁弗斯非常收到军团士兵的爱戴,被加尔达撤职让军团非常愤怒,于是在维提里乌斯到任之后,上下日耳曼地区的军团集会拒绝向加尔达效忠,并且强迫维提里乌斯黄袍加身,宣布日耳曼尼亚军团向罗马进军。

奥托继位之后,才知道战斗力爆棚的日耳曼军团并不效忠叛乱份子,而是要干掉西班牙·葡萄牙叛乱集团。奥托匆匆杀掉了加尔达但却要为加尔达背锅,兵临城下的日耳曼军团原本要杀伪帝加尔达,但是现在只有杀伪帝奥托泄愤了。慌乱中奥托和战斗力弱鸡的近卫军系统想要抵御日耳曼军团,结果很快就被猪突猛进的日耳曼军团击败,奥托自杀,黄袍加身的维提里乌斯继任新一代奥古斯都、罗马皇帝。

 

日耳曼蛮族是罗马帝国建立起就存在的重大边患,最终也是日耳曼人灭亡了西罗马帝国,日耳曼地区的罗马野战军和东方军团始终是战斗力最强大的罗马军团

日耳曼军团久住荒凉的莱茵河地区,天天和蛮族战斗,回到了金碧辉煌的罗马之后,原本就是被强迫黄袍加身的维提里乌斯根本控制不住骄兵,于是日耳曼军团在罗马城中军纪放纵,元老院觉得维提里乌斯罪大恶极,惹得罗马公民怨声载道,导致维提里乌斯支持率大幅下降。

弗拉维王朝的建立

此刻,远在东方地区,犹太行省平叛的维斯帕先手握重兵,捡漏王附身,燃起了无尽的野望,手下五六个重兵军团在埃及亚历山大簇拥维斯帕先称帝。而维提里乌斯阴差阳错,把维斯帕先的兄长萨宾努斯给做掉了……原本维提里乌斯知道自己干不过维斯帕先,想着和萨宾努斯谈谈,谈好条件,让自己有条件的逊位,结果手下不甘心,不经过维提里乌斯的同意,就把萨宾努斯处决,这样一来,维提里乌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四帝之年加尔达、奥托、维提里乌斯、维斯帕先势力图

维斯帕先旗下有第五、第七马其顿、第十二雷电、第十海峡、第十五阿波里纳利斯、第六铁壁军团等诸多东方地区军团支持,实力强劲,在维斯帕先西归的路程中,拉文纳的罗马海军倒戈,宣布效忠维斯帕先,水兵们组成了第二辅助军团。很快维斯帕先麾下的将领就攻入罗马,倒霉的维提里乌斯与其子一同被杀,抛尸台伯河中。

虽然维斯帕先和加尔达、奥托、甚至维提里乌斯出身有着明显的差距,但有句俗话:奥古斯都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手握帝国大半重兵集团,挟犹太战争胜利的威势,维斯帕先进入罗马。(之前已经在亚历山大称帝,进入罗马后,元老院承认维斯帕先是罗马帝国唯一的皇帝)
维斯帕先就位罗马帝国皇帝,以维护帝国正统,又反对尼禄的名义继位,各方也都能平静接受。首先他整编了反叛的西班牙、日耳曼军团,消弭了复叛的可能,同时将犹太战争中掠夺到的财富运回罗马,大兴土木,不过都是公共设施,备受罗马公民的欢迎。

就和文章的开头所说一样,维斯帕先称帝后,为了延续面包与把戏的愚民政策,将建造最大的斗兽场提上日程,并且为了消除尼禄皇帝的痕迹,将尼禄皇帝建造的金宫中的湖泊推平,在原址上开建了巨大的弗拉维阶梯广场,也就是现在的古罗马斗兽场。和尼禄皇帝掠夺、私欲对比,还有什么能将尼禄皇帝的私人金宫改造为罗马公民公共活动的斗兽场更能获得欢迎呢?

第一次犹太战争中获得的财富作为斗兽场的建设资金,数万犹太奴隶作为苦工建设,完成建设的犹太奴隶又被充为角斗士,在这座斗兽场中互斗,取悦罗马公民和贵族们。

 

维斯帕先和提图斯的胜利

维斯帕先死后,其子提图斯继位,完全攻占了耶路撒冷及犹太地区全境,将耶路撒冷圣殿劫掠一空,并且利用犹太地区的财富和犹太奴隶们完成了斗兽场的建造计划,弗拉维阶梯广场始建于公元 70-71 年,建成于公元 83 年。

弗拉维阶梯广场椭圆形设计,高达六十米,最多可容纳五至七万观众,据历史学家考证,这座斗兽场总共有近五十万人在此丧生。

从尼禄皇帝金宫中的湖泊到容纳万人的弗拉维阶梯广场,这片土地的快速变迁见证了尼禄皇帝的残虐与淫欲、四帝之年混乱的政权更迭、外兵入帝都的血流不止人头滚滚。如果你身处斗兽场残破的拱廊间,看着褪色斑驳的石墙,不知能否感受到千百年前,斗兽场阶梯上形形色色的观众们,对着场中角斗士狂热挥舞手绢的血腥气氛,又是否能感受到,这些斑驳的廊柱间,应是无数残肢与溅起的血花。

古罗马斗兽场沉重的历史,不仅仅是在其中死去的数十万角斗士和犹太奴隶,还是罗马帝国克劳狄王朝覆灭到弗拉维王朝建立,这段血与火与剑的残酷片段。

 

捷尔任斯基

芝士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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